生命的肿瘤摸着黑,往着有光线的地方移动。

废墟外



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楼梯口,当时他问我还记不记得以前去过的一家小奶茶店,小到里面只有原味奶茶和珍珠椰果布丁,我说当然会记得的啊,里面奶茶是纯正的奶茶粉冲泡的,就像学校食堂无人问津的焦糖奶茶一样。他没有喝过学校里的奶茶,喝过樱桃茶薄荷茶,还有小卖部的柠檬茶阿萨姆雀巢雅哈,雅哈比雀巢甜,但雀巢罐装特浓雀巢就像白开水一样,原味的是有点咖啡味的糖水。那天他说他想和白开水了,学校里的那种,有一股死鱼的腥味。我问他怎么知道死鱼水是什么味道呢,就像他一定不会无聊到喝糖水,那他怎么能说雀巢的拿铁就是糖泡白开水呢。
他说得过我,大道理讲得出来,最后总会僵持着,各退一步,他当然喝过糖水,碳水化合物就是糖,我拿没有气的可乐兑水,就是糖水。我反问那可乐里面其他的添加剂就不存在了吗,他告诉我,那纯净水中还有微生物,凭什么称它们为纯净水。
我问他周末去喝那家奶茶吗,他想喝布丁,珍珠像昆虫的卵,椰果是凝成胶状的白色不明液体,我说求求你放过人类吧,照你这么说,布丁也是可以人身体上某些柔软的部位,就像人脂肥皂的原材料。
为什么要用脂肪去清洗皮肤呢,他想了一下说说不定肥皂都是各种动物的脂肪或排泄物呢,洗澡水是透明无色的不明液体,有哪些动物的体液或排泄物是这样的,那样每天你都用老鼠的各个部位清洗自己的表皮,这也太恶心了吧。
我问他有没有女生喜欢他,他想了一下说有,班上最好看的那个女孩子,有段时间天天喝奶茶加奶盖的那个学习委员,他说奶盖是世界上最难喝的东西,是创始人在奶油上撒糖的时候错撒成了盐,就像咸味的奶油蛋糕,和笑话里加盐不加糖的咖啡。后来科普那是海盐,喝起来有大海的味道。我们城市没有海,只有一个小湖,夏天死鱼漂浮在水面上的那种。网上图片中的海很好看,蓝的绿的。他一直想去看海,我说你连海的味道都不喜欢,还想去看海,这是肤浅。
他问学习委员喜欢海吗,女孩喝着奶盖奶茶,城市西边的是海吗?每年夏天那么多鱼去了天堂,她想成为海里的鱼,死后还能漂浮在这世界上,而人死后只能埋在土里。他纠正她的错误,鱼死后不会上天堂,世界上不存在天堂,死了就是死了,肉体画上了句号,死后一切都没有了,死后世界照旧继续着,你都不理解大海,为什么还会喜欢奶盖?她问大海和奶盖有什么关联吗,只是人人喜欢奶盖,到处都推荐奶盖,那就喝啊。
他看透了奶茶店令人作呕的营销方式,他说其实焦糖奶茶就是加了很多白糖,为什么要叫焦糖,因为听起来高端,就能卖的很贵,有些人以为躲过了学校的小心机,却躲不过外面大千世界的骗局,祝他们永远喝咖啡味的糖水。
他在楼顶跟我打电话,说他想喝那家小奶茶店的三拼,我骑车走了一半路程,他又说开玩笑的,那家奶茶店拆了,因为没有奶盖卖,还用奶茶粉冲泡,奶茶应该是许多不同的糖加水,奶茶粉太奢侈了,有多奢侈,城市那么大,我们俩都找不到一瓶网上流传的最难喝的红色尖叫。
现在网上也没有什么趣事,每个人喝奶盖奶茶,不知道海,他说活着突然好没意思,我安慰他说别死,曾经网上说红色尖叫就像草味,我们把地上的草碾成汁,兑着绿色尖叫,不就圆了梦。
他说地上的草一定是别人口中的草吗,红色尖叫也是糖水吧,什么饮料都是最廉价的糖兑出来的,每个人都愿意花钱喝的不亦悦乎,口味都是一样的,不一样的是心理暗示吧。
我说可能吧,我说不过他,他说他不想死了,活着就是要把一生奉献给糖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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