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的肿瘤摸着黑,往着有光线的地方移动。

Blue Moon

语言都像是亵渎。





卡尔最后还是离开了我,他们打开我的房门,一扇掉了漆的白色木门,房间里什么都没有,我陷在散发霉味的棉絮与海绵垫中。卡尔死了,我是他身边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,我们已经结束了。他们架起我,带我去了离这最近的咖啡店。那是属于夏日的早晨,阳光率先笼罩着大地,我点了一份黑咖啡与樱桃派,那时候我已经三天没有进食,他们看出来了,这些事没有强调的必要。他们告诉我卡尔死在家中,那天我与他分手,我不知道他死了,警察通知了他们,并且怀疑我就是杀人犯。仅因为我躺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厦中独自一人度过了三天。服务员带着睡意送上了早餐,水果派中的果酱像浑身是血的鼻涕虫。卡尔死了,我以为我还有机会挽留他,其实我没有,我只是躺在一个秘密角落,喝着天花板上滴落的污水。
我只想谈论卡尔,其他人都无关紧要,对于我即将面对的漫长的余生而言卡尔也变得无关紧要,他只是时间的一个节点,一个象征,因人而异的隐喻。我爱他,无可救药的爱他,他们或许知道,又或许只是把这些当成一个笑话。我坐在狭小油腻的饰品店中糟蹋着馅饼,卡尔淹死在浴缸中,我们无数次发生关系的地方。他吞下大量安眠药,躺在浴缸里,没过多久就被温热且又干净的水包围,而作为一个嫌疑犯,仅是在几个月前送他了一瓶安眠药。
我没有想过他会死,我幻想过死亡,了我被不请自来的人救下,吃了这顿难以下咽的圣餐。卡尔是我在酒吧认识的,我与他所有的情人都是在酒吧相爱。他有一只眼睛瞎了,是他暴力专横的高中同学留下的杰作。他瘦小又苍白,像一个逃学来快活的高中生。我爱他的眼睛,而他不喜欢,他说那是他身上的污点。我们喝着威士忌,谈着不切实际的任何东西,后来理所当然的在一起了,没日没夜的厮混在一起,享受永无止境的性 爱,在他干净整洁的公寓,或是我生存的垃圾堆。没有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,我也拿不准,他告诉我只是感觉,没有理由的性 冲动。我们精疲力竭爱着对方,爱过对方。


夜晚我们在河畔散步,当时还没有发生争吵,我想我的记忆可能出现了偏差,在那栋楼里没有任何时间概念,我也不知道上一次吃饭是不是在三天前,离卡尔去世又过去了几天。我想再见他一面,他太瘦弱了,仿佛用性 器就可以谋杀他。或许我真的臆想过他在高 潮时死亡,像一滩融化的蜡液。可能他也想杀死我,又碍于体格的差异,一个吻足以让他窒息,而吃下安眠药的溺死太过于平常与缺乏美感。有次他说他想和我一起死,在树林中上吊,恐吓着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。我没有拒绝他,我爱他,我只想和他在一起。
我想去见他,他们帮我引开警察,可能每一个人是我的人都认为我就是杀人犯,那夜我们为一些小事争吵,所有的分歧都源自微不足道的事情。有人看见我们在河边,他把我推下水,太戏剧了,可我也忘记了真正发生的事情。卡尔最后离开了那里,我没有去追他,只是在潮湿的岸边看对岸的灯火。他们形容我像一尊雕像,而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是卡尔才拥有像希腊男子般死去又不朽的头颅。我起身,丢掉了身上的大衣,那应该是他送我的礼物。我们交往了一年之久,一开始我们一起走出酒吧,在寒夜里我把大衣给那个矮我半个头的男孩披上。后来我感冒了,在迷糊中交换了彼此的唾液。
我并不想看到现在的他,遗体也好骨灰也罢。我希望卡尔能出现在街角,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,我们拥抱,亲吻,继续相爱,许诺对对方永远不会产生矛盾。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出来,自己有太久没有见过清晨的城市,没有见过这样耀眼又温柔的阳光。他们带我去城市公立的墓园,我与卡尔分享过无数黑夜,最后又在阳光照耀下永别。他们没有必要欺骗我,卡尔会死,我也会死,我游荡在衰败的街头,长椅上满是昏睡的流浪汉。我与卡尔曾经睡在墓园前的拱桥下,河水污秽,散发着恶臭。他害怕死去的亡灵,我们在阴影中来了几发,我吻着他紧闭的双眼,眉心有一块疤,是他和前男友争吵时留下的。我企图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,仿佛他永远属于我。最终我都没有付诸行动。我们经过墓园前的石桥,那夜我们一觉睡到正午,被停歇的乌鸦惊醒,他说他死后不要再想念他了,这样就失去了死亡的意义。


卡尔已经火化了,现在这世上只剩下一捧灰烬,我只用找一个空余的泥坑,以伴侣的身份将他埋葬。我想我哭了,后悔曾经每天为无意义的事物而争吵,现在是真的结束了。有次我与他聊起分手后的日子,卡尔说我们一定会分开,他不想规划未来,只是活着,被动地向前走。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死,也记不起最后我们究竟为了什么而产生矛盾。现在再也不用担心未来了,我的生命漫长看不到尽头,这一年来只不过是自身的碎片,我爱着他,仅是因为他在那里。他死了,没有缘故的自杀。我总要忘了他,开始新生活,爱情都无所谓了。



许多细枝末节的东西都不想花费笔墨去描写它们,我最终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废墟之中。我没有谋杀他,到仍然害怕警察的追捕,我无所事事只能怀念着卡尔,又怎么样也说不出客观的言论。我想念他皮肤下蓝色和青色交织的血管,永远没有血色的躯干。他骨瘦嶙峋,想一具骷髅架。而现在只剩下些许灰烬在泥土下发霉。
安眠药是我买的,他说他睡不着,每天都会梦到一个迷宫,永远都走不出去,还有火。他曾经把快一根熄灭的烟头按在自己手背,那时候他就在思索死亡了,我不知道,只是亲吻着他的疤痕,他隐忍又痛苦。
卡尔最后只是死了,他不会死亡,生命永远会延续下去。我委实说不出矛盾的根本,但我必定亲手造就了这起死亡。他在我身边,卡尔仿佛还在这里。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爱他,爱他本身超过爱他所有的疼苦。那几日我们争吵,总相信一切会冰释前嫌。我的自私与自负害死了他,仅是这样猜测,是无端的误会与失望,他不会为我死,总会有更加神圣与意义深刻的东西吸引着他,我们讨论过许多,那时候觉得我们像魏尔伦与兰波。可我们不是他们,只是芸芸众生,平庸又太自命不凡。


我在这间破旧的房间,其实卡尔也在那里,我们都思索过有关对方的死亡,他在我前面取得了胜利,那时候我不应该喝下天花板上的水滴,只是等待死亡。而卡尔死了,我想我爱过他,又什么有意义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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